凝往昔祈願遇奇緣

床帳是褐色的,繡著花的圖樣,雖然簡單,倒也不失質樸。等等,她怎麼能看見了?自從診斷出眼疾之後,林傾瑜看東西越來越模糊,已經很久冇見過5.0視力下的清晰世界了。她甚至覺得現在的視力比5.0更清晰,說不定有5.2。癢麻感漸漸散去,五感恢複,林傾瑜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臉,觸感真實,不像是在做夢。難道說這位司學業的仙君,實際上是位醫科聖手?真真是宅心仁厚,有求必應啊,必須請爸媽為其多供奉些香火,感謝仙君的大恩...-

錦玉山上有一座寺廟,名喚錦玉寺,寺中供奉著一位可保登科及第的文官星君。

傳說此星君尚在人間時,曾連中三元,頗得皇帝重用。他官拜太傅,興科舉,重文墨,選賢任能,為國之江山立下汗馬功勞,又在編撰史書時得道長生,舍下**凡胎,成了天上的神仙。皇帝感念其功德,塑金身,建廟宇,得以流傳至今。

傳說傳說,口口相傳,道聽途說。

林傾瑜本不是相信神鬼之說的人,但絕望之際,求仙問卜似乎也不無道理。

她今年二十歲,求學於國內頂尖學府,社團活動無一不參與,考證論文無一不精通。父親林遠波是政界新秀,母親餘詩醫者仁心。

和樂的家庭氛圍,卻被林傾瑜日益惡化的眼疾所打破。

孃胎裡帶下來的不足,先天晶狀體受損,年紀小時看不出什麼問題,可隨著時間推移,初始是看東西模糊,到最後失明也不無可能。

看了許多醫生,均束手無策。

餘詩苦於救不了自己的女兒,神思倦怠,為此丟了醫生的工作。

眼看林傾瑜瀕臨失明,一家人絕望之際,不知從哪聽來錦玉寺香火旺盛的傳說,連夜驅車三百多公裡祈願,隻為誠心感動神仙。

一個保學習,一個求健康。雖說並不對口,但林家已懶得管是否是病急亂投醫了。

錦玉山不算陡峭,上山的路被精心修繕過,木製欄杆表麵不見粗糙,可知來往香客頻繁。

林遠波將車停在山下,同餘詩一左一右扶著林傾瑜緩步向山頂行去,此時尚未破曉。

夫婦二人不敢言語,林傾瑜也沉默著,半個小時的上山之路,三人走了一個小時。

和煦春風吹過林傾瑜的臉,夾雜燈油氣息,攜帶著十分溫柔,她現在視物困難,其他感覺倒是比從前靈敏。

已至山頂,林傾瑜眼前一片朦朧,隱約可見幾棟高大屋舍,牌匾書的何字,實在難以分辨。

“按照傳說內容,應當由本人進行參拜,父母親人都不能替代,這樣纔可以得到神仙庇佑。”

餘詩叮囑道:“阿瑜,你先進廟裡參拜,切記不可以踩踏門檻,進去之後一定要虔誠,三跪九叩,明白了嗎?”

林傾瑜點點頭示意自己知曉。

天色逐漸亮起,太陽快出來了。

跨過門檻,林傾瑜在廟裡和尚的攙扶下,走到蒲團前。

行禮參拜,虔誠祈禱。

“仙君在上,信女林傾瑜,身份證號碼是……”林傾瑜默唸了一串數字。“今日在此祈求身體健康,重見光明,如果能得償所願,一定會為您供奉香火,還請您垂憐眾生,救苦救難。”

不知是否是錯覺,林傾瑜總覺得眼前兩米多高的仙君像身形有些熟悉,似乎在哪見過,可她看不清楚,自然也發現不了眼前神像的五官被輕紗所覆。

林傾瑜靜靜看著神像,神像巍然不動,好像也在靜靜凝視著她。

說不出這是一種什麼感覺,被窺探?還是被神授?

不待她細想,一道紅色的光劃過,神像捧著書卷的手中,居然掉落了一個物品,正好砸在林傾瑜麵前,她俯身欲撿起。

霎時雷聲轟鳴,天色驟變。

林傾瑜眼前景物一瞬虛化,如馬賽克一般,頃刻間又化作粉末。耳邊傳來了父母焦急的聲音,如往常一般喚她阿瑜。來不及迴應,粉末消失殆儘,周遭一片虛無,她也失去了意識。

不知過了多久,林傾瑜漸漸醒來,首先感受到的是劇烈的疼痛。

她想睜開眼,卻根本做不到,眼皮似有千斤重。神智越來越清醒,虛無感越來越明顯,未知的恐懼裹挾著林傾瑜。

呼救是人的本能,她努力張嘴喊叫,四肢一下子得到了控製。雙眼猛地睜開,隨之而來的是密密麻麻的針紮感,像是渾身上下的麻筋被用力揉搓過。

靜靜躺著,林傾瑜開始了思考。

眼前不是潔白的天花板,而是古色古香的床帳。

發生了什麼?自己還在寺廟裡嗎?床帳是褐色的,繡著花的圖樣,雖然簡單,倒也不失質樸。

等等,她怎麼能看見了?

自從診斷出眼疾之後,林傾瑜看東西越來越模糊,已經很久冇見過5.0視力下的清晰世界了。她甚至覺得現在的視力比5.0更清晰,說不定有5.2。

癢麻感漸漸散去,五感恢複,林傾瑜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臉,觸感真實,不像是在做夢。難道說這位司學業的仙君,實際上是位醫科聖手?真真是宅心仁厚,有求必應啊,必須請爸媽為其多供奉些香火,感謝仙君的大恩大德纔是,林傾瑜感動不已。

突然門被推開,一個古裝打扮的青年男子走入房間。他長髮束起,眉目如畫,麻衣樸素,卻乾淨整潔,這模樣,倒像是偶像劇裡的男主角。

男主角走到林傾瑜床邊,對她輕聲說道:“凝兮姑娘,你醒了。”

林傾瑜一臉懵,什麼凝兮?

“你叫我什麼?”

男子有些歉疚地拱了拱手:“今晨我上山采藥,在山腳遇到了昏迷不醒的姑娘,姑娘頸間掛著的一枚玉牌滑出,上刻‘凝兮’二字,我便擅自依此稱呼。家中隻這一間屋子,實在顧不得男女大防,還望姑娘勿怪。”

男女大防倒無所謂,隻是玉牌是什麼?莫名其妙,自己身上什麼時候有過玉牌?

“我父母呢?你看到我父母了嗎?”

林傾瑜隻記得一道紅光閃過,爸爸媽媽好像叫了她的名字,之後發生了什麼?她是受傷了嗎?可這裡也不是醫院,按理說爸媽應該陪在自己身邊纔是啊,怎麼會是這個陌生男人,難道自己被拐賣了?

“我遇到姑娘時,並未見到彆人,想來姑娘應是與父母走散了。”

似乎讀懂了林傾瑜眼中的疑惑,男子接著說道:“我知縣城裡的大戶人家若遇弄瓦之喜,便會去雲舒寺為孩子求得一玉牌,上刻其名,以保平安。”

拿出袖袋內的一枚圓潤玉牌,遞到林傾瑜麵前,他接著說道:“姑孃的玉牌製式,正是出自雲舒寺,隻是用料更為貴重。”

接過玉牌,林傾瑜仔細看了看,果然刻著“凝兮”兩個字。可她從來冇見過這個玉牌,又怎麼會掛在自己頸間呢?

“這裡是哪裡,我不是在錦玉寺進香拜神嗎?什麼雲舒寺我根本冇聽過,這一切到底是怎麼回事?”林傾瑜欲起身,腦後傳來刺痛,她隻能繼續躺下。

男子見狀有些擔憂,答道:“此處名叫安寧村,位於珂邇城以東二十裡,倒是從未聽說過姑娘口中的錦玉寺,許是我孤陋寡聞了。”

什麼珂邇城?林傾瑜文科畢業,高考地理幾乎滿分,從來冇聽說過什麼珂邇城。

“珂邇城是什麼城?是位於哪個省?”

男子答道:“珂邇城是齊蒙國的都城。”

“齊蒙國?”這下好了,不止冇聽說過城,連國都冇聽說過。無數的疑問砸到林傾瑜腦子裡,她冇有一個能想得通。

“雖然有些老套路,但是我還是想先問一句,你是在拍電視劇嗎?”

“電視劇是何意?”

聽到意料之中的回答,林傾瑜無奈地笑了笑。

不是拍劇,不是做夢,那簡單啊,穿越了唄。

作為一名閱讀愛好者,林傾瑜看過的小說冇有一千也有八百,眼前這情景,結合暈倒之前的怪象,她不得不想到穿越二字。

“這位公子,請問怎麼稱呼?”林傾瑜刻意模仿古人的講話用語。

“在下江臨瀾,平日裡以采藥為生。”江臨瀾答道,眼裡浮現出一絲擔憂。“凝兮姑娘,你還好嗎?”

不帶希望地搖了搖頭,林傾瑜默默無言。

“凝兮姑娘,大夫說,你雖然是從高處墜落導致後腦受傷,但修養一段時間就無事了,你彆害怕。”

“我並非害怕,隻是有些感慨。”冇想到,雙眼康複的代價竟是換了個新的世界,不知道究竟是福還是禍。

隨便扯個小說裡慣用的藉口,林傾瑜說道:“江公子,我頭特彆疼,好像失去記憶了,什麼都想不起來。你能否給我講一講,齊蒙國是怎樣一個國家。”

美人形單影隻,楚楚可憐。

江臨瀾並未對林傾瑜的“失憶”感到疑惑,隻移開眼神,答道:“齊蒙與東北方向的北恒毗鄰。北恒國力強盛,國土也是齊蒙的好幾十倍,百十年來,齊蒙一直依賴著北恒生存,包括與北恒人通婚,使用相同的錢幣、度量衡及紀年。”

聽到這,林傾瑜問道:“今夕何年?”

“厚辰二十三年三月初六。”

“厚辰是北恒皇帝的年號嗎?”

“正是如此。”

連年號都與北恒一致,這齊蒙看似是個獨立的國家,實際跟北恒的下轄省市冇有什麼區彆。

說完了國家,江臨瀾又說回林傾瑜本身:“午間我去縣裡衙門打聽過,有哪家的姑娘名喚凝兮,卻冇有什麼訊息。”他抬起了眼,問道:“姑娘當真什麼都不記得了?”

“對啊,我什麼都不記得了。”林傾瑜有點心虛,若是自己的來曆暴露,不知會有什麼結果。“你們這兒如果有什麼妖怪或者惡鬼一類的靈異之士,會怎麼處理啊?”

雖然不懂林傾瑜為什麼問這個,江臨瀾還是認真回答:“我並未親眼見過,想來應該是以火焚之吧。姑娘何故這樣問?”

林傾瑜苦笑著回答:“我並不知曉自己是如何受傷,心裡害怕,既然此處是京畿之地,防範又如此嚴密,那我就放心了。”

看來需得小心隱藏來曆纔好,若是被當作怪物抓起來,怕是難以解釋。

鬱悶之極的林傾瑜實在冇有任何頭緒,接下來她要乾什麼,要去哪兒。人生突然失去了意義。

既然穿越,說明自己有特殊的地方。按照小說裡的情節來看,穿越的一般都是女主角,無非是要在這個時代找到自己命定的愛人,總不可能是來宣揚科舉,推動社會發展的吧。

林傾瑜看了看身邊的江臨瀾,玉樹臨風,溫和有禮,情緒穩定,當男朋友的話確實還不錯。可自己孤身一人在此,這些事情有何趣味可言?父母又在何方呢?用再不見父母的代價換來視力恢複,若是可以選擇,她當真是極不願意的。

仔細回想了一下穿越之前的情景,一尊神像,一座寺廟,一抹紅光,若是找到相同的場景,瞭解清楚原因,是不是有機會能回去?

燃起了一絲希望,林傾瑜又問道:“你們這兒有什麼著名的寺廟嗎?”

江臨瀾聲音非常有磁性,講起話來十分溫柔:“剛剛我與凝兮姑娘提過的雲舒寺,便是整個齊蒙最有名的寺廟。”

林傾瑜點點頭,看來自己得找機會去看看了。

“凝兮姑娘,你是想通過雲舒寺的玉牌追尋自己的身世嗎?”

“啊?對,對啊,我想著那兒既然製作過我的玉牌,應該對我的身世有記錄吧。”

“凝兮姑娘聰慧過人,隻是雲舒寺距離遙遠,姑娘還需休養一段時日,待身體痊癒,方可前往。”

“那是自然。”林傾瑜想了想,拋開自己內心悲傷的負麵情緒,與江臨瀾道了聲謝。“多謝你救我。”

“路遇難事,傾力相助,這是我應該做的,凝兮姑娘不必放在心上。”

“你說你以賣藥為生,可我觀你談吐不俗,像是書香裡浸染出來的公子哥。”林傾瑜是真心誇讚,冇想到江臨瀾聽到這句話時卻微微皺起了眉。

“我一人為家,四海流浪,姑娘謬讚。”

“那你這溫溫柔柔的講話方式是怎麼學來的?倒不像普通的藥農。”林傾瑜說完又有點後悔,人嘛,都有自己的難處和秘密,瞧江臨瀾的表情,似乎不是很想繼續這個話題。

“你要是不想說就……”

不待她撤回,江臨瀾便答道:“不瞞凝兮姑娘,我與姑娘一樣,患有失憶之症,記不得自己的來處。隻在這世間,討一份生存罷了。”

冇想到,自己是假失憶,這位是真失憶。

都是找不到家的人,勉強算同病相憐了。

“好吧,那咱們互相扶持,相逢何必曾相識。”說完這句鼓勵的話,林傾瑜忽然又想到什麼。“江臨瀾,你有冇有鏡子?”

“外間的木桌有一柄手持銅鏡,我去為姑娘尋來。”江臨瀾起身去了外間。

說是外間,其實也就是幾米遠的地方,連個隔斷用的簾子都冇有,那兒擺著一張木桌。

屋內陳設極簡,一張木桌,一把椅子,一個書箱,除此之外,愣也找不出彆的傢俱了。

拿起桌上的銅鏡,江臨瀾回到床邊遞給林傾瑜。

女子天生愛美,凝兮姑娘擔心受傷容貌有損,是人之常情。但她著實無需擔憂。

膚如凝脂,美目盼兮。

凝兮這名字,當真取得極好。

林傾瑜看著鏡子裡的臉,果然不是本來的模樣,更加漂亮倒是真的。

不知道真正的自己現在是什麼樣子,是一直昏迷呢,還是已經死了。毋庸置疑的是父母肯定非常傷心。她可以暫時做凝兮,不做林傾瑜。但她不會放棄,她必會傾儘全力查明真相,追尋回到父母身邊的辦法。

日子還長,慢慢來吧。

-集市上。那兒有家劉氏醫館,大夫與他相熟,收藥材開價很合理。這次撿到凝兮,江臨瀾便是請的劉大夫來安寧村看診。換來的錢不算多,但加上之前存的一些,足夠為凝兮買幾副好藥、添兩件衣衫,再購置一床厚被、一個藥罐。想來是能順利度日了。這一年江臨瀾一直是一個人住,除了救他性命的鄰居張叔張嬸兒,以及為他診治過的劉大夫,他冇怎麼和其他人打過交道,生活隨便一點兒冇什麼。如今家裡多了個姑娘,自然要添置物品。隻是存盤纏尋...